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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更难,江苏镇江拆除千年粮仓古迹造仿古建筑遭质疑

7月11日,江苏镇江古运河畔的大型商住楼盘“如意江南”建设项目现场,依然繁忙,工程的地基开挖工作仍在继续,旁边的楼盘销售处,则忙着迎接一个个前来看房的客户。而一处对大运河申遗有着重要意义的考古遗址、入围200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宋元粮仓遗址,就在一辆辆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渐渐消逝。(7月12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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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勘探探明的几处粮仓遗址,如今基本毁坏。

开发商不惜动用大型机械设备、加快工程进度,在这么一个文物学家们正在进行价值考证的“千年粮仓”身上大动干戈,其中蕴意不言自明——不是成了“文物”就得保护吗,那就让它在成为“文物”之前彻底消失,大门一设,围墙一挡,在里面干起了“灭你没商量”的勾当,轰轰烈烈地将考古现场挖掉、填掉、毁掉。

“宋元粮仓”遗址变成了豪宅工地。

在镇江,如意江南项目施工场地内已经停止施工,原先开挖的地方由于连日暴雨部分积水,据周边居民介绍,积水部分即为宋元粮仓仓基遗址。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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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开发威胁的遗址现场。

当然,这开发商的猖狂、嚣张脾气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人家可是有“硬骨头”撑着,按行话,那叫“来头不小”——该项目开发商,镇江市城市投资公司的总经理祝瑞洪,同时也是镇江市建设局副局长,如此官商一体的运作机制,自然带来一系列“见钱眼开”的副产品。加上当地政府的政绩冲动,欲捞到实打实经济发展、利益好处的惯性使然,想出毁坏考古文物打造房产开发这样的歪主意也就“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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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保护“法人犯法”:定性难,治理更难

  □南京博物院考古所所长林留根抑制不住气愤:对13座宋元粮仓遗址的破坏,是“惨烈的”
  □对于镇江这个急需改变城市面貌的文化古城来说,宋元粮仓遗址无疑是一道考验,保与不保,对于文物保护来说,有着导向作用
  7月11日,江苏镇江古运河畔的大型商住楼盘“如意江南”建设项目现场,依然繁忙,工程的地基开挖工作仍在继续,旁边的楼盘销售处,则忙着迎接一个个前来看房的客户。
  而一处对大运河申遗有着重要意义的考古遗址,就在一辆辆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渐渐消逝……
  震惊:考古新发现,尚未面世就要消逝
  “如意江南”是镇江市近年启动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由国有资本的镇江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负责实施。
  据集团有关负责人介绍说,该项目拆迁面积有20多万平方米,许多居民要求就地安置,因此在“如意江南”30多万平方米的住宅建设面积中,有10万属于原有居民的拆迁安置房。而去年8月,正好在位于拆迁安置房的地块下两米处,发现了宋元粮仓遗址。
  当时,镇江博物馆考古人员立即对该区域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先后发现宋元粮仓、元代石拱桥等遗址。这些遗址前临宋元时期的运河,后枕长江,规模宏大,布局规整。根据考古发现与文献对比考证,这处粮仓很可能就是转般仓和大军仓遗迹,是宋、元、清三个朝代的遗迹。这处遗址的发现,丰富了古代镇江作为转运港口的历史,对于大运河申遗和大运河文化遗产保护具有特别意义。
  这个发现,也作为江苏省两个候选项目入围了“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初评名单。
  对此,国家、省两级文物部门高度重视。
  2010年1月8日,国家文物局向江苏省文物局发来《关于镇江市运河相关遗迹保护的函》,提出保护要求。
  1月23日,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司司长关强率领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有关专家赴现场视察,进一步提出了大运河仓储遗迹保护意见。
  2月3日,江苏省文物局召开专题会议,要求镇江市文物考古部门开展全面彻底的考古勘探发掘工作,同时明确了要将粮仓、桥、河道、驿站、衙署机构等建筑遗迹整体进行保护,与未来小区结合起来进行规划。按照要求,镇江市文化局将根据考古工作的结果尽快制订遗迹保护方案,待省级文物考古专家论证通过后实施。
  然而,一道道保护令之下,13座宋元粮仓遗址,还是在挖掘机不停施工中,遭到巨大毁坏。考古“新发现”尚未与公众见面,已经面临着消逝的可能。
  “在考古工作进行抢救性发掘的时候,挖掘机、推土机等大型工程机械,还一直在考古人员身边作业”。南京博物馆考古所所长林留根对此非常气愤,“如意江南”建设方对13座宋元粮仓遗址的破坏“是惨烈的”。
  愤怒:开发商与考古部门“抢时间”?
  镇江这处宋元粮仓遗址,是我国大运河沿线最重要的历史资源之一,包括粮仓、古桥、驿站在内的遗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在我国已经启动的大运河申遗工作中,保护好这块丰富的历史资源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林留根介绍,去年考古发掘时,当地政府对宋元粮仓遗址的“整体保护”,还是可行的,“房地产开发和文物保护的矛盾不是不可调和,关键是开发商要在文物部门论证的保护方案基础上进行开发。然而他们却与考古部门抢时间,先下手为强,造成破坏的既成事实”。
  镇江城投集团有关负责人则辩解说,“如意江南”的开发面积有15万平方米,而遗址区大约有4万平方米,其中一部分在现有房屋的下面。该负责人表示,遗址区正好是规划中的拆迁安置房所在位置,如果将其保护起来而不进行开发,“不仅政府无法兑现对拆迁居民的承诺,那些拆迁待安置的居民也不会答应。”
  7月10日,镇江市城投集团关于宋元粮仓遗址的保护方案,在经过三轮修改完善后,再次摆在省市文物部门专家面前。林留根也参加了这个方案的讨论,他认为:“建设方目前的方案只是在走形式。不像是‘保护’,更像是把这些遗址的一部分变成小区景观。”据林留根介绍,专家组并没有同意这个保护规划,而要求进一步修改并报国家文物局同意。
  “就目前的保护方案而言,我们投入宋元粮仓遗址保护的资金预计在1.5亿元以上,对我们这个住房保障项目来说,无疑是一大笔巨额支出。”建设方也在“叫苦”。
  荒唐:一边在“毁遗”,一边却在“仿古”
  镇江市城投集团在介绍“如意江南”项目时表示,建设过程中一直注重优化三个空间:城市的物理空间、历史文化空间和功能集聚空间,其中后两项的着力点就是要更好地传承历史文化和优化人居环境。
  “如意江南”的规划方案上也提出,要对古运河的历史进行整理挖掘,在运河由北向南依次设置京口驿码头、京口驿博物馆等内容,充分运用历史元素来表现古运河的人文文化。
  林留根对此批评说:“像宋元粮仓这样的历史文化遗迹被毁弃殆尽,反而去造一些仿古的东西,这到底是在保护还是在糟蹋历史文化遗产?!”
  按照7月10日的专家意见,“如意江南”在国家文物局同意宋元粮仓遗址保护方案之后才可继续施工。但建设方在回迁居民和资金投入双重压力之下,施工能暂停多久,也尚未可知。
  文物保护、民生工程、政府财政等等多种因素交织,令宋元粮仓遗址在保与不保之间充满了矛盾和悬念。有人说,对于镇江这个急需改变城市落后面貌的文化古城而言,宋元粮仓遗址无疑是对当地政府的一道考验,保与不保,对文物保护来说,有着导向作用。
  林留根表示:“大楼随时可以造,而文物古迹却是成百上千年历史积淀而成。一个城市究竟是急功近利,还是为子孙后代多保留一些能够流传的东西,这是对当政者的一个严峻考验。”
  11日上午,镇江市政府作出决定,按江苏省专家评审意见,对遗址保护方案进一步充实完善。在国家、省文物部门批准该方案前,对保护范围内的所有施工一律暂停。
  千年粮仓上的这场开发商“强拆”行动,能否终结?人们把目光投向镇江这座历史文化名城……

何况,文物部门的孱弱无力也着实为“惨烈损毁”点了一把火——要财权没财权,要执法权没执法权,既拿不出银子来保护文物,又没有能力制止破坏文物的行为。更可怕的是,其本身也要受制于地方政府财政供养,所谓“拿人的手短”,即便有委屈,也得在政府“父母官”面前做个听话的“乖孩子”,打破牙齿往肚里咽,眼睁睁看着千年的重大文化遗址变成“地下室”,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被毁坏的“宋元粮仓”遗址一角。

又见强拆!

并且,对此类早已算不得“前无古人”的破坏文物行为,《文物法》与《刑法》虽然都有条理清晰的追责条款,却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纸面”上,没有贯彻落实到行动中。比如安徽宿州煤矿修铁路破坏近百平方米文物遗址,比如京沪高铁工地商周遗址遭施工队破坏……从没听说哪个地方官员因此受到制裁——违法行为得不到追究,不法举动得不到惩罚,打文物歪主意自然也就周而复始地冒头。

专家称这是大运河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考古发现

只不过这一次被强拆的对象是距今1000多年前的宋元粮仓遗址。

可以说,“千年粮仓”一头载在开发商的脚下,其实早就“命中注定”:开发商专心修炼的紧缠“公权力”的“千手观音大法”;地方政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乐见其成、利益唯上”;文物考古部门显而易见的“手无缚鸡之力”,法纪规章由来已久的“架空虚置、人为放逐”,于是“四人行,必能化骨绵掌”——只要有碍某些人的“钱途”,历史文物再也难逃被“腰斩”的命运。

文物部门多番劝阻但遗址仍毁于地产商的推土机下

2010年7月,曾入围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江苏省镇江市13座宋元粮仓遗址在当地高档楼盘“如意江南”的开发中被毁。

可以想见,假如有关部门不对此起彼伏的“破坏文物事件”,打出一套像样的“组合拳”来退烧止热,不对其背后明晃晃、积弊已久的症结刮骨疗伤,即便声势浩大的民意喇叭喊得天响,也甭指望震醒悠然自得的“梦中人”,而癫狂地破坏文物丑闻也只会在公众的眼皮底下、在文物考古专家的双眼喷火中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随之相伴的,是社会对政府的信任和信心,在响彻云霄的隆隆声中化为片片瓦砾。

专家称《文物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还停留在纸面上有待落实

不是不知道千年粮仓的文物价值,正是因为清楚对其的保护会影响到工程进度,开发商才“争分夺秒”的将其“夷为平地”。

崔中波

江淮近日多雨,江苏镇江最高端的楼盘——“如意江南城”的工地上,一片泥泞,泥水横流,洗去了“宋元粮仓”的最后一丝古韵。工地对面,售楼部的“意向登记”正在高调进行中。这里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镇江。

起初是“煞费苦心”的开发商与文化部门、文物保护部门多次谈判以争取时间,从最初用人工、手工拆除到后来干脆改用大型机械、推土机强拆以提高效率,这座1000年前的遗址还未及苏醒就与世人永别。

如果不是南京博物院考古所所长林留根的“拍案而起”,人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正在兴建的楼盘底下曾经有过一个宋元粮仓遗址。林留根怒了,因为开发商明知那是重要文物,却仍不听劝阻,开动挖土机将其铲除。林留根也很无奈,因为开发商是镇江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南京博物院考古所所长林留根痛心地表示,这个楼盘就是在千年粮仓遗址上直接打桩,“完完整整的座落”在粮仓之上,毁掉的不只是投资方所说的40个亿,而是100亿、200亿且无法复制的文化遗产。

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京杭大运河从此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关节。

事情在众多媒体的跟踪报道下,态度强硬的开发商被迫停工。此时人们发现开发商镇江市城市投资公司的主要领导同时也是镇江市建设局的主要领导。

文/本报记者张强 图由林留根提供

事发后,国家文物局高度关注,将其列为2010年重点督办案件,先后于7月20日、8月25日、9月14日三次派员到现场并下发文件,提出整改要求。

林留根独自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吸着烟,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噼里啪啦”的杂音犹如他此时凌乱的心境。自从上周末他通过央视曝光镇江市城投集团恶意破坏宋元粮仓遗址的事件后,亲朋好友们善意地劝他“要保护好自己”,他说他“不怕”。

据悉,现在的发掘保护展示面积已根据实际需要,由过去的4000平方米调整为7000平方米,同时,镇江市政府已表示将依法处理相关责任人。但至今还没有一位官员因破坏文物罪而遭到法律起诉。

虽然7月11日镇江市政府决定,“在国家和江苏省文物部门批准遗迹保护方案前,保护范围内的施工一律暂停”,但林留根还是高兴不起来。失去的终究已经失去,覆水难收。与他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意江南城正在全城瞩目中继续它的风光与火烫。

近年来,国家文物局处理的一些文物毁坏案件均与地方政府盲目建设有关,“法人犯法”毁坏文物的行为成为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中的难题。

当宋元粮仓遇上豪宅

法人犯法也就是单位犯法,指机关、企事业单位人员,在法人意志支配下,以法人名义组织实施的,以为法人牟取利益为目的破坏文物的违法行为。

他向记者展示了一组照片,那是在镇江考古队员发现宋元粮仓遗址后,他亲自赶到现场拍摄的。如今,遗址已毁,那些照片透着一股凄凉的珍贵气息。

如曾被国家文物局列为重点督办案件的山西省临汾市临汾民康制药厂住宅楼工程恶意破坏古城墙事件,陕西省西安市汉长安城遗址内出现大量违法建筑事件,河北省滦平县将金山岭长城作为资产交企业经营违法行为等。

早在宋元粮仓被毁事件曝光前,借助猛烈的广告攻势,如意江南城就已成为镇江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近年的文物执法督察表明,“法人违法”在文物违法案件中占的比例越来越高。法人知法犯法,导致文物行政执法难度越来越大。相对于个体犯罪来说,“法人犯法”尤其是政府法人犯法的破坏性极强,在行政指令和商业利益的左右下,文物往往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形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7月2日的镇江日报在头版刊登了《呼之欲出的“如意江南”》一文,称:“项目的实施将彻底改变这一片区脏乱差的现象,3000多户被拆迁居民将搬进新居。”文章把“京口驿”作为该楼盘的卖点,对宋元粮仓则只字未提。

虽然保护文物在国家的《刑法》、《文物保护法》中都有明确规定,但不少专家指出,由于目前文物保护机制的不健全和相关法律法规的不完善,对“法人犯法”尤其是政府法人违法还没有有效制约手段。他们建议,今后在查处“法人犯法”案例时,引入“双罚制”,对待法人单位犯罪,既要处罚法人单位,又要处罚单位中的直接责任人。然而这种办法的可行性又有多少?

昨日,记者以购房者的身份前往如意江南城施工工地实地观察,虽然镇江市政府早前已宣布暂停施工,但记者见到有多辆运载泥石的货车进出,高高的塔吊也仍在作业。工地门口有若干警察和保安看护,往里看,一个大坑让人触目惊心——这一地下工程的所在,曾是宋元粮仓遗址。

嘉宾

在工地的马路对面,是该楼盘的售楼中心,楼盘的购买意向登记工作照旧进行,前去询问情况者数量可观。销售人员许先生告诉记者,“最快下月即可获证预售,两年后交楼”。

郑欣淼 故宫博物院院长

根据开发商透露给外界的信息,开盘价应在13000元/平方米左右,而镇江的一手楼均价仅为五六千元/平方米,如意江南城所在地段周边的房价约为八九千元/平方米,毫无疑问,这是个高端楼盘。

刘宏长江西省赣州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党委书记

许先生拿来小区的平面图,向记者介绍了楼盘的情况:7栋商住楼呈“7”字形坐落在京杭大运河的东北侧,其中有4栋楼高33层。此外还有6栋回迁房,均为33层高。也就是说,3000多户拆迁户中,只有小部分人将回迁原址。

裴钰 文化学者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拆迁户向记者透露了拆迁补偿方案。他说,那一带原本是镇江市区的“贫民窟”,街坊们的收入水平普遍不高,住房面积均不大。他的房子不算太旧,面积约为60平方米。根据政策,街坊们拆迁后可等面积置换新房;也可放弃房屋,领取9000元/平方米左右的补偿。

薄海昆北京市首都博物馆展览部博士

问题在于,回迁房的面积较大,必须贴上一大笔钱才有可能原地回迁。因此,有不少街坊选择了领取拆迁补偿款。林留根向记者展示了一组照片,那是他亲自赶到现场拍摄的。如今,遗址已毁,那些照片透着一股凄凉的珍贵气息。

刘洋北京天依律师所合伙人、中国赴法追索圆明园铜兽首律师团首席律师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城市拆迁,需先由考古队对相关区域的地下文物埋藏情况进行勘探。

为何会出现“法人犯法”毁坏文物?

2009年7月,镇江市城投集团主动向文物部门递交了《关于对镇江市双井路工程项目进行考古调查、勘探工作的申请》,省文物局委托镇江市文管办组织对该项目进行考古调查、勘探。

郑欣淼:和地方文物遭受破坏的命运不同,故宫属于国家级保护单位,多年来受到重视。在来故宫博物院之前,我在国家文物局工作,当时工作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是集中在好多地方都出现了以城市改造为名的“开发性破坏”。这些地方政府只看到了一般性的单纯为经济发展的利益,而没有看到文物本身的价值和意义。

果然,考古队员陆续发现了“京口驿遗址”和一座石拱桥,随后开始嗅到宋元粮仓的味道。凭借基本的专业素养,他们判断那里将有重大的考古发现,便于当年10月邀请省里的专家——南京博物院考古所所长林留根一行前去参观指导。

薄海昆:在城市发展中被毁的何止是一个“宋元粮仓”遗址,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一个文物很可能在某领导的一念之差中就毁掉了。如果仅是单纯国民的保护意识很弱还好,因为老百姓还没有行为能力,但如果地方政府的保护意识不够,文物破坏现象就会出现。比如在某城市扩建修建广场的时发现了级别很高的周代车马坑,但该市领导不想让广场停工,幸好当地文物保护的工作人员据理力争最终保护了文物。

南京博物院的专家在仔细参观了考古现场后,无不兴奋异常。他们要求镇江文物部门的同仁们加倍努力,南京博物院方面会尽快向国家文物部门申请执照。有着25年考古工作经验的林留根还鼓励他们说:“这应该能入选今年的‘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这说明,一些地方过官员并没有认为祖先留下来的就是财富。官员在以发展GDP作为业绩考核的标准下执政势必出现问题,要想从源头上真正解决这个问题要依靠长时间观念上的转变和持续的道德教育。

林留根为何敢夸下“海口”?可以从镇江博物馆工作人员王书敏、霍强和何汉生后来向上级递交的《大运河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考古发现》这份报告中看出个大概。

裴钰:我们国家的文物,除了像故宫这种属于文化部直接管理的单位外,大部分文物都属于属地管理,即一旦在某地发现文物,管理者就是地方政府。我们虽然有《文物法》,但是文物部门本身没有执法权,它只有监督、督查权。全国那么多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最后的管理和经费的支出,统统都拨给地方政府了。国家文物局既没有执法的权力,也没有财政权,所以不能有效及时地进行监督管理。

“镇江双井路片区考古发现的宋、元仓储遗迹和元代石拱桥,前临宋元时期的运河,后枕长江,规模宏大,布局规整。运河、石桥、仓储、长江,四者有机一体,共同构成了大运河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大运河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发现。”

“法人犯法”毁坏文物现象,为何屡禁不止?

当考古队员遇上开发商

裴钰:以宋元粮仓遗址为例,要看清楚这件事,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开发商毁掉的究竟是什么?因为宋元粮仓遗址刚刚被挖掘出来,评级工作还在进行之中,所以毁掉的既不是文物保护单位也不是被评定的受法律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成为此事件中最大的看点和矛盾集中点。

开发商在施工工地的每个入口都设了七八名保安,镇江博物馆的馆长曾在入内时被保安拉着衣袖拖离现场。

目前并没有相关法条去遏制过度开发,只是笼统地说,政府应该承担保护文物的义务,但没有说如果不承担会有怎样的结果。这可不像计生工作,搞不好计划生育会被“一票否决”。所以,文物保护中“法人犯法”现象屡禁不止,是因为过度开发与保护文物之间还存在着法律的“真空”。

考古队员们沉浸在对未知发现的强烈期盼之中,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谁又能预料到这一考古项目后来的遭遇呢?

刘宏长:一概而论说地方不注重历史文物保护是片面的。赣州市就非常重视对历史文物的保护,2009年12月还出台了《赣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2006-2020)》。但经费困难是地方政府在保护文物和开发中一直遇到的问题。

事实上,早在2009年10月份南京博物院的专家介入后,开发商所表现出的态度已经预示了宋元粮仓的最终命运。当时,开发商就向考古队表示,“只能给你们20天的时间,赶紧发掘,我们赶时间”。

经费困难的原因之一是保护文物或重修古建要比新建建筑还要投入的多。因为我们在开发历史文物中遵循着“修旧如故”的观点,举个例子来说,要修建宋代的塔,不能用水泥,而要用当时用作建筑材料的糯米糖加石灰水,成本自然提高了很多。

林留根在了解了双井路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的背景后,深知当地政府的重视程度非比寻常,便要求考古队员尽快扩大勘探规模。“如果时间不够,可以增加人手,调集全省的考古力量来做。”考古队员们夜以继日地辛苦工作,晚上架起路灯加班加点。该项目入围当年的“中国十大考古发现”评选,但最终未能当选,原因很简单:宋元粮仓被毁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像镇江遇到的情况一样,城市发展和文物保护间可能存在的矛盾。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2009年12月份,开发商对考古工作显示出越来越不配合的态度,“开始有了把考古队往外赶的意思”。

比如说赣州市2009年动工的赣江路开发,因为这条路有文化遗迹,要按照历史文化保护规范施工,如限高和统一风格等需要花一大笔钱,另外政府还要负担因为改造而承担的居民拆迁费以及这片土地不能进入市场买卖失去的土地收益,约合7000万元,这部分钱就要由地方政府承担。如果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改造难度可想而知。

镇江的考古队员“顶不住了”,他们给林留根打去电话诉苦:“林所长啊,我们这里越来越紧张了。”可没过几天,林留根隐约察觉到镇江的同仁们“不大敢说话了”,他能够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少了。

并不是地方政府不想靠市场手段,来解决资金问题。还以赣江路的开发为例,为了鼓励开发商投资,政府还为此项目“搭捆”附加了58亩建设用地和若干优惠减免政策来吸引开发商进入。可是去年挂牌多次也没有一家公司报名参与改造,最后还是一家政府的事业单位报了名。所以在我国的文物保护中,在没有商人投资的情况下还是要政府出面来进行保护的。

林留根觉得事态不妙,就向江苏省文物局详细汇报了情况。省文物局的有关领导和他一起去了现场,要求考古队员全力考古。他们又找到开发商,提出“尽量多给点时间,至少再给一个月,无论如何,把考古的问题搞清楚以后再做规划、保护”。开发商回应说:“我们也没办法,得赶工期,拆迁户回迁的压力很大——拆迁户提出一定要回迁到原址居住。”

地方经费不足,可能导致某些地方的文物保护工作进展不利,赣州的经验是有条件进行改造,没条件暂时不动。

终于有一天,开发商的挖土机进场了!2009年12月底,挖土机的“虎口”开始吞噬一方又一方无法再生的文物,把它们嚼了个稀巴烂,一根根粗大的地桩狠狠地插入遗址的肌体;考古队员已经无法正常开展工作。

如何解决“法人犯法”?

林留根直到现在仍无法确定,宋元粮仓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被毁的,因为镇江的同仁们“集体封口”了,他无从获得准确信息。他知道那之后没多久,就连考古队的领队都进不了现场了。他还知道,开发商在施工工地的每个入口都设了七八名保安,镇江博物馆的馆长曾在入内时被保安拉着衣袖拖离现场。

裴钰:一味进行道德谴责没有意义,我们的文物保护法有很大的漏洞,如何定义“法人犯法”很多时候更像是马后炮,而且就这件事来说,因为宋元粮仓遗址还没有正式被确认为文物,所以损毁行为的背后是违反规定,而不是违反法律。所以类似镇江宋元粮仓的事,法人是否犯法也很难确定这件事从另一侧面也反映出我们在文物认定上缺乏快速反应机制,流程过慢,缺少文物快速认定的立法。

宋元粮仓被毁的消息传到了北京,2010年1月8日,国家文物局向江苏省文物局发来《关于镇江市运河相关遗迹保护的函》,提出保护要求。1月23日,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司司长关强率领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亲赴现场视察。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想要杜绝这种状况,其一是文物部门在可能出现考古发现的地区在城市项目开发前进行抢救性的考古探勘,考古普查,先勘探一下,然后再铺开大规模的市政和地产项目。其二,如果我们的法规中就有明确规定,诸如发现重大文物,相关地产、建设项目等暂缓推进3到6个月,也为文物保护赢得时间。宋元粮仓遗址事件中,虽然文物局已经介入但是因为没有文物快速认定的立法,导致粮仓在申报文物过程中被毁。

2月3日下午,江苏省文物局召集镇江市文化局、文管办以及开发商等部门的负责人,就宋元粮仓遗址保护问题举行专门会议。

刘洋:《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对故意损毁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或者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文物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根据官方的会议总结,“会上,各方均充分肯定了宋元粮仓遗址的重要价值及在我国大运河申遗中的重要性,同时明确指出了工作中存在的不足与遗憾。会议达成共识,要求镇江市文物考古部门开展全面彻底的考古勘探发掘工作,探明仓储遗迹的全貌和布局,要全面掌握仓、桥、河道、驿站、衙署机构及未知的其他建筑遗迹的历史信息,了解以上建筑的相互关系,绘制完整的平面图,为将来的保护和展示提供坚实的基础。”

但在这件事中,文物还在认定中,没来得及变成“真正”的文物时就被强拆了,也就无法认定为珍贵文物。而且即便是该粮仓是在已被定为珍贵文物的基础上被强拆,根据该法条解释,该罪的主体是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单位不能成为本罪的主体。

“会后,由镇江市文化局根据考古工作的结果,尽快制订遗址保护方案,待省级文物考古专家论证通过后实施。”

不过法条也补充了有共同犯罪和集团犯罪的存在形式。即作为个人主体,从作决策的人到具体实施的人到出钱的人都构成共同犯罪。但需要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不过目前还未有过地方政府官员因为破坏文物而受到《刑法》的制裁的。

林留根回忆说,事实上,江苏的考古工作者们打心眼里认为该房地产项目完全应该易址建设,“镇江这么大,为何非得在如此重要的考古发现上盖楼?”可协商和谈判是个相互妥协的过程,省文物局不可能一味地坚持己见。

其实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因为属于公诉,即使没有人去公安部门报案,但是通过媒体的宣传,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公安机关可以立案侦查。

但事实证明,文物部门的让步并未换来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开发商口口声声应允,却“说一套,做一套”,我行我素,直至把13座粮仓毁坏殆尽。

记者 张璐晶

当文物保护遇上城市开发

“在这背后,开发商的利益太大了。整个项目,号称总投资40亿元,能赚多少?——100亿元?”

眼下的镇江就是个“大工地”,各种建设项目如火如荼。在城内,你可以看到各类关于拆迁的横幅,从内容上看,当地政府希望借此宣传拆迁对改善民生的积极意义。总结这些宣传语的,是一个排比句式的口号:“拆掉一个旧镇江,修建一个新镇江”。

记者从当地媒体上了解到,当地政府在宣传双井路片区改造项目时,将其定性为“棚户区”。在完成双井路片区拆迁工作之后,当地政府又在以西的中华里开展旧城改造工作,8座市级保护的古建筑被拆,其中5座彻底毁损。

如意江南城于2009年9月28日上午正式奠基,镇江市四套班子的全体领导全部出席了奠基仪式,当地决策层对该项目的重视程度无须赘言。项目开发商是镇江市城投集团,据镇江市建设局网站介绍,该公司成立于1994年,是镇江市建设局直属的正处级事业单位。

林留根对记者说:“以我的经验看,对历史文化,几乎没有地方政府是为了保护而保护的,在很多地方官员的眼里,文化是只能生金蛋的鸡,保护就是为了开发。所以我们看到,竟然有地方政府要打造‘西门庆故里’的牌子。从现实的角度看,为了开发而保护,也无可厚非,但这回是直接把这只生金蛋的鸡杀掉吃了。”

一边是经济账,一边是文化账,文化账算好了,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入。他曾苦口婆心地劝说当地建设部门的领导:“你们现在重点打造的‘水漫金山’ 只是个神话传说,成不了世界文化遗产。但宋元粮仓遗址申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说:“宋元粮仓遗址可能会让你们在房地产上受点损失,可一旦申报成功,遗址就是个很重要的点,到时候你们可以向国家申请经费,直接的经济回报更是不可估量。”

他又站在房地产商的角度进一步说服道:“西安的曲江,一开始保护地下遗产也有难度,但现在搞成了,周边的楼价翻了好几倍。从中长期看,修改规划对地方政府绝对利大于弊。”但无论林留根把账算得怎么清楚,开发商就是不直接回应他。“在这背后,开发商的利益太大了。整个项目,号称总投资40亿元,能赚多少?——100亿元?在巨大的短期利益的刺激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耐心听我算文化账。”

专家建议:

应该树立一个案例,让文保真正得到法治保障

事已至此,破镜难圆。记者在现场看到,粮仓的石柱受损程度相对较轻,但在推土机和打桩机的强力破坏下,所有的古石砖都已不知去处。谁该为这场文化悲剧负责?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王锡锌指出,根据国家《文物保护法》的规定,故意或过失损坏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此,有法可依,法律责任清晰。但问题是,开发商破坏的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认证的文物。

“开发商可能事先就想到了,如果宋元粮仓真的成了文物,就要受法律的严格保护了,规划部门要重新规划;如果真把它损毁了,就将面临法律制裁。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它拆了——既然还没有被认定为文物,又如何根据法律去追求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呢?”

林留根说,且不论司法介入的问题,“现在连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悲哀了”。他认为,考古队实施“领队负责制”,理论上,任由开发商为所欲为,当地考古队的领队负有失职责任。但在现实生活中,弱势的文物部门也的确有难处。无论是财权,还是事权,文物部门都完全依托于地方政府。

王锡锌分析认为:“《文物保护法》和《刑法》的相关规定还只停留在纸面上,没有真正得到落实。既然如此,开发商在追逐眼前利益时自然就会有恃无恐,法律失去了应有的威慑力。”

林留根指出:“应该树立这样一个案例,让文物保护工作真正得到法治的保障。”

他同时认为,政绩考核机制也使得地方官员缺乏文物保护的动力,从没听说过有地方官员因为文物保护工作做得好而得到大力提拔的。”

一边是大手笔投入的、已开工9个多月的高端楼盘,一边是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重要文物,这场文化悲剧该如何收场?林留根说,无论如何,考古工作者应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尚存的石拱桥保护好。

记者手记:

“宋元粮仓”遗址为何成为一个公共悲剧?

林留根似乎命中注定要干考古这一行,“留根”——“把根留住”。他说,考古就是寻找人类或某一个人群的记忆,修补历史的创伤,了解古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考古是个奢侈的行为,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不可能重视考古;经济发展了,人们自然就会重视“寻根”。

从事考古工作26年,林留根感慨万千。在这场宋元粮仓风波中,他一改考古工作者内敛、低调的共性,拍案而起。有人说他就像堂吉诃德,一个人在跟风车作战。但工作经验告诉他:文物保护,正在成为一个公共悲剧。

现代经济学的基础是人的利己性:越是公家的事情,越没人管。林留根也这么认为,“如果谁家的玻璃被路边踢足球的小孩子踢破了,这是他的财产,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搞明白肇事者是谁,应该怎么赔。但国家文物是公共的,跟任何个人都没有直接的切身关系,很少有人愿意管闲事。”

对考古工作者来说,现代的城市化似乎与他们的职责存在天然的内在矛盾。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涌现出众多的历史文化名城,而中国的传统建筑地基只有五六十厘米的深度,因而尽管沧海桑田,历史文化在同一个地点不断地叠加,大体上均保存完好。

但20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的建筑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动辄七八米深的地基,还有隧道……对城市几千年的文化积淀产生了毁灭性的打击。“南京是六朝古都,但你恐怕只能通过石碑等渠道间接地领会古都的历史全貌,原迹少之又少。”林留根感慨道。

正因为如此,目前有许多古都、历史文化名城都在辖区内划出专门的片区,对其内的历史文化加以重点保护,对建筑规划作严格的控制。这是因为,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国人越来越意识到,文物是我们的记忆之所在,文化是我们的“根”。

“这就好比两个小年轻谈恋爱,双方肯定都要打听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如果从小父母离异,可能对方的成长环境就会差一些。城市也是如此,历史文化,就是城市的‘家庭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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